原文刊载于搜狐健康，经中欧卫生管理与政策中心（卫生政策上海圆桌会议主办方）授权发布
2013年6月15日，第四届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卫生政策上海圆桌会议召开。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振兴中医，路在何方？以下是本次会议与会代表的精彩发言。
汪立源 杭州方回春堂 馆长
方回春堂创建于1649年，几经年代更替，历史离乱，各种历史我们已经无法考证，只知道30年代初迁到河坊街。这个照片是一口井，在柜台里面的，50年代初期公私合营以后，日渐衰落，1953年关门歇业，这个老号的墙门里面住了40多号人家，方回春堂这个字眼也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
2001年河坊街历史街区改造与保护工程正式启动，最早是想改成一条很宽阔的商业线，后来有些老百姓和记者的呼吁，就准备恢复老街的样子，现在的河坊街是一条老街，很热闹。恢复的过程中是一个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开一家药店，当时的药店虽然不是那么随便的可以审批，但是作为1500平方米这么一个药店，也没有人来，因为它的租金和要求都比较高，有人做过核算，这里开一家药店是不合算的。当时就向社会招聘，我们当时是参加这个招商引资的项目就进驻了，进驻以后对它进行了一些装修，这是方回春堂的旧貌，当时后面院子的一些状况，这是在修缮的过程当中，这个是修缮好以后的方回春堂。这是开张的状况，是我们的大厅。基本上方回春堂就是在2001年的时候，在它恢复的时候，可以说杭州的老百姓对这个方回春堂已经没有任何的印象了，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知道原来杭州有一个方回春堂，在后来的这些人群当中，可能方回春堂并没有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大家知道杭州有胡庆余堂，但是方回春堂没有这个印象。
这是一个老店新开的牌子，牌子建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经营的过程，就是一个经营理念的过程，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因为中医这个东西，可以说在座都是同行业的人，大家都知道中医博大精深，中医就是一种文化，它是一种文化的东西，而且是一种有实用价值的文化，就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文化。这样一种东西，如果你去经营它，如果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去经营的话，我们觉得肯定是不行的，也就是说你肯定要输的。因为当时招商引资也花了几百万不到一千万的东西，作为一种投资和经营，你如果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去经营，它就很简单，没有一种文化的价值，没有一种历史的沉淀。但是如果你把它作为一种文化，一种传统的内容去经营的话，它可能就有强大的生命力，所以方回春堂做到今天已经13年了，我们觉得本身是中医的力量在维系着我们现在这么一个经营思路，我们也是这么一直认为，我们并没有想把方回春堂做得非常大，非常强，但是我们就是有这样一种理念，我们想给它经营五百年，正是在这样一种理念之下，我们觉得它需要一种品牌的影响，其实经营一种文化，经营一种品牌，它是需要时间的，它当时的几个过程我们现在非常清楚，2001年开张，其实那个时候每天大概只做到三五千块钱的业务，也就是说我一个月才做了15万的营业额，而当时的开门的一个费用就要五千，你一天的营业额才五千，你这样做下去肯定是亏，但是问题是，它是有这样一种社会的基础，有一种理念的寄托在这里。我们当时提出的一个口号就是叫做名医好药，这个口号并不是说挂在口头上的口号，而是确确实实去做的，名医和好药是相对并列的关系。这是我们2003年开的一个新号。
我们说方回春堂要恢复青春，必须要做好中医这棵大树，名医好药是我们的口号，是我们的文化核心，也是我们文化的落脚点，医和药是不可分割的两个要素，一开始的时候，门可罗雀，你可以找一些医生来，先开起来，先有点人气，我们坚持的既然是名医好药，我们就坚持不是好的医生，就不请进门，这是一种坚持，但是这种坚持是一个非常痛苦和漫长的过程。作为医生，我们觉得中医只有两类，要么就是大医，要么就是庸医，西医可以有主治主任、副主任，中医某种程度上，我这么多年对中医非常热爱，其实有些职称并不高的医生，他对中医的理解非常深刻，而且有时候他的疗效也是非常明显。因为你的理解深不深刻，好不好，最明显就是在疗效，没有另外的标准。有一个著名的李学宁医生，有一个主治医生开一个处方，给一个干燥综合症的病人，给他用了一个星期的药，口也不渴了，我把这个方子拿给李老师看，说了句，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是一种大医的风范。中医是一种理解，理解了这个以后，可能年资比较低的，他的经验并不是很丰富，但是他对中医的理解，可以开出一张非常有效的方子。你方向错了，整个思路就错了，他就是庸医，对中医就没有理解，没有理解怎么可以看病呢？所以我们的祖先扁鹊先生说，我们分上攻中攻和下攻，这个是关于治胃病，我是下攻，我的爸爸是上攻，还没有生病，他就已经消灭在萌芽状态。但是在我们现在中医发展的过程中，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困惑，包括我们整个学校的培养体系也好，我们整个中医院的医疗体系也好，确实有很多的中医师是按照中医的思路在进行中医治疗，所以很多的中医我们觉得是庸医，这个我们毫不夸张。所以请医生还有这么一个过程。目前为止我们回春堂有100多位的中医，这是一个名医的概念。
关于好药，刚才柳先生也提到了一个价格的问题。我觉得我们上海的中药非常差，不是中医非常差，是中药非常差，为什么会有这句话呢？因为我们是搞中药的，我们很了解中药的地道和品质的问题，我上海有朋友，他在上海瑞金医院，配来的中药，那个中药比我筛下来的中药沫子还要差，确实是这么回事，因为可能上海中药统一价格比我们杭州的统一价格要便宜得多，所以质量不会好，杭州的价格也是统一的，当然价格高的就考验你的良心问题，你自己采购的标准高，你的中药质量自然好，你还有利润空间，政府定的价格比较高，而你采购的质量很便宜，这个利润就非常高，可以高到60-70%，但是上海的中药价格便宜，而且质量非常差，黄芪大概不到0.5公分，而且是河北黄芪，这样的中药，你说要提高中医的影响，提高中医的疗效，我认为是很难的。因为医生开出去的处方是按照传统的思想在开我的中医处方，而你这个中药达不到那个疗效，可能符合国家标准，因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但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药典跟我们的中医不配套，它是以某一种中药里面的某一种成份的含量来鉴定我们中药的质量问题，也就是说符不符合国家标准，但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同仁都知道，其实中药里面的东西远远不止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那些含量，你野生的人身和种植的人参的含量差了一倍，但是效果可能差几千万几万倍。比如说丹参，我们药典是有标准的，但是按照我们传统的办法，丹参都是要发汗过的，我们现在用的都是没有发汗过的，但不管用什么方法检测，红皮丹参的含量要比紫丹参的含量要高，难道红皮丹参的质量好吗？不是，我们传统的就是要用紫丹参，国家标准红皮丹参的含量达标了，但是不合格。我们现在对中药的认识是非常非常少的，我们对这个大自然的认识是非常非常少的，尽管我们现在的科学已经非常发达了，我们现在的检测手段已经非常发达了，但是在大自然面前，我们还不如一个小学生，确实是这样，这是一个关于标记标准和道地药材。你说一个药材道地不道地？中药材是有产地的，橘生淮北为枳。前几年还有人说，我前段时间拿了几千亩地，我想种中药材，不是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有产地的问题。
还有中药饮片的标准，作为已经形成的一个中药饮片，如果说光用价格来衡量这个中药饮片的话，如果把价格作为一种手段的话，我觉得最惨的是老百姓，因为产地不一样，比如说黄芪，河北黄芪和甘肃黄芪和内蒙古黄芪能一样吗？我们现在去收购进来的甘肃黄芪是88块，但是我在杭州，就是在很大的医药公司，我们能够拿到50块钱的黄芪，45-132这样的一个价格，这个利润是什么利润？毒品也就是这个利润，所以我觉得做中药要有良心，我们是要有所敬畏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做中医中药是要有所敬畏的，要始终觉得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这是我们要提出的问题。
这是我们的徐锡山老先生，是我们省中医院的国家级的中医师，退休以后就把他请来了，他对我们的教育很大，他解放以前就是做学徒出身的，很多东西他教我，因为我们觉得中医讲传承，传承的根本是人的传承，所以我们方回春堂开办之初就是请这样的老先生，他们说什么东西，我们可能有一些和现代社会不符，但是作为我们来讲，他们说的东西我认为都是对的，百分之百都要听。他就跟我们讲，做药材的人，人死了以后过奈何桥是要喝一碗黄汤的，但是很多做药的人要喝两碗汤，有一碗是到阴间的，还有一碗是下地狱的，我们只想喝一碗汤。
2005年的时候我们开了参茸馆，这支人身是我在广州拍卖回来的，180万，去年年底的时候卖180万，没赚钱，但是2007年到现在已经5年了，这次给我们带来的荣誉和影响不可估量。这支参是上海的一个姓陈的老先生，介绍我们宁波的一个企业家，他的父亲病了，说是肿瘤，还没定，就是身体状况非常差，上海的老先生说你到杭州方回春堂去买一支一百万以上的人参，结果我们宁波的那个企业家来了以后就说你支参我要买，当时我们没想卖，作为镇馆之宝已经五年了，我们保存得非常完好，买走了以后，过了半个月，又来买一支68万的，后来又来买一支30多万的，说明年你有这样的人参，给我留下来。但是问题是什么？人家为什么拿这个钱来买你的人参？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种品牌的力量，这支人参如果放到一个没有品牌影响的，不可信的店里面，8万块钱也别想卖，但是正是因为人家对你这个品牌的认可，对你的一种信任度，他才会花180万，我一分钱都没赚，但是我的影响赚大了。
这个是我们的一些文化的，比如我们做的拜师仪式，是行跪拜礼的，中间这位是徐锡山老先生，这边是我们方回春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在我们报到国家级的非遗项目了，这是几个徒弟行跪拜礼，这是一些中药文化的传承，要端茶喝酒的。其他是我们的一些文化活动，比如说义诊。这个茶水桶也是很有意思的，365天不间断，这个是腊八施粥。我们还每年搞一个孝文化，文化部、文化局合办的一个孝文化的传统仪式。这是我们的端午，基本上方回春堂的情况我给大家介绍了。
至于政策建议我想说两点，我们作为一家小店，提太多的政策也不太合适，但是我的一点体会，因为我们今天的题目叫发展中医，我觉得两点，第一在中医本身，第二在政策，当然这句话大家都知道，问题是什么东西。中医本身是什么？我觉得要发展中医，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发展平台，什么意思呢？我们打个比方，你要做一个好的庙，庙里面要请一个好的菩萨，这个是做中医的人本身要做的事情，作为我们方回春堂，比如说我在做一个庙，搭一个平台，然后我要请有名望的医生，就是请有名望的菩萨，这就是本身自己的问题，你首先要把它做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你可以去发展它，可以可持续的去发展，首先你要有盈利，你要自己做得好，做品牌，你说人家到庙里烧香，也有旺的庙，也有不旺的庙，你这个庙一定要做得好，要吸引人家来，你一定要自己可持续发展，所以你没有持续的发展，你庙撑不下去，那个庙是要倒的，第二个，关键是中医是有一个老先生来传承的，这个社会很现实，没有经济收入，中医就没有人来传承，没有一个好的社会地位，中医就没有人来传承，地位和吃饭的来源必须解决，本身就是一个商品经济社会，你如果做中医师的都很穷，可能也有人去做，但是做的人就少。但是如果做中医的人都生活得很好，都很有面子，很体面的生活，我想做中医的人就会多，有识之士就会加入进来，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搭一个平台，让我们的医生来唱戏，然后有一个很好的收入，有一个很体面的生活，这是我们要做的，这样子的中医是一个发展的前提，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个。
第二个，关于政策的问题。其实这个政策非常重要，比如说我们现在可能会碰到一些政策上的拘束或者羁绊，比如说去年年底开始我们省卫生厅出台了一个关于限方限价的问题，没有道理做这样的一个事情，确实是因为现在杭州的中医市场现在非常兴旺，中医门诊部像雨后春笋一样涌现出来，而且确实呈现一些乱象，大家觉得这里面可以赚钱，中医的市场就这么多，中医的人才，也就是中医的老先生够这么多，谁都去开一个中医馆，哪有那么多老先生服务于我们的老百姓？没有的，既然我放了钱进去的，我就要有所收益的，我如果请不到就瞎弄，所以我们省卫生厅出这个也是有道理的，确实有很多不规范的问题。但是一刀切的问题确实对中医的文化是有桎梏的，限方限价，28味药，药价不超过40块，三级医院以下不超过30块一贴中药，最后的问题是什么？通过医疗保险，因为我们杭州的医保非常好，几乎人人都有医保。医保多了，政府出钱多了，政府出钱多了以后，肉痛了，怎么那么废的，其实中医占的医疗资源的比例是非常非常小的，大家都清楚，我们搞卫生政策研究的都知道，我们中医在医疗领域所占的份额是非常小的，但是一刀切的政策出来以后，确确实实影响了很多，现在的中药这么贵，很多中药不能用，不要说穿山甲，一用就超标，但是比如说党参、当归、太子参，一用也超过，这个处方很难开，那就影响了我们整个中医的发展，所谓影响中医的发展，医生开处方不能按照我所需要的去开，我就要考虑价格的问题，医院开处方，一边要考虑到价格不能超过40块钱，我超过了以后我就要改了，改了以后这个处方的疗效会不受影响吗？疗效受到影响以后，老百姓对中医的信心减少了，老百姓就不来看中医了，就恶性循环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所以政策这个东西应该更细化一些，比如说我们对开大方开高方的问题可以做一些限制，比如说在病种上，哪一些病种可以用哪些来限制，或者某一些贵系的药材做一些限制，这些贵系的药材不要出现，如果要出现的话需要哪些手续，如果这样做中医的话，对中医的影响也不会很高，也会限制了瞎搞乱弄，把中医作为一种赚钱的手段。
